中華蘇維埃共和國 國旗
-毛澤東曾說,這是一個國家的雛形,麻雀雖小,肝膽齊全。
-斯諾曾寫到,在沒有港口,沒有碼頭,沒有鐵路的山林里建立起一個共和國,這是建國中的奇跡!
-歷史學家評說,這是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前的一次演習——這個國家,就是70年前的、今天所誕生的中華蘇維埃共和國。
1931年11月7日,也就是蘇聯十月革命14周年紀念日這一天,在國民黨重兵的層層包圍之中,中國共產黨人所創立的第一個全國性紅色政權——中華蘇維埃共和國,在江西瑞金宣告成立。雖然,隨著4年后雁陣驚寒季節的紅軍主力長征,紅色蘇維埃成為“馬背上的共和國”,然而,年輕的中國共產黨人80年前留在贛南紅土地上的壯舉,卻無疑是18年后金色十月所誕生的新中國的偉大預演。
-當年的葉坪廣場仿佛今日天安門廣場的縮影
來到贛南瑞金,來到這一80年前全國蘇區政治、經濟、文化和軍事中心的人,幾乎都有這樣的發現:以瑞金為首都的中華蘇維埃共和國就是今天以北京為首都的共和國的雛形和前身,有意思的是,瑞金在成為紅色之都后也曾更名為“瑞京”。
瑞金城外3公里處的葉坪,是當年的中華蘇維埃共和國臨時中央政府的辦公地。外交部、勞動部、財政部、教育部……以及作為新華社前身的“紅色中華通訊社”,當今國家的許多領導機關和政府部門都可以在這里找到自己的“根”。這里的紅軍廣場的格局仿佛就是濃縮了的天安門廣場:不僅有紅軍閱兵臺——天安門,而且還有紅軍烈士紀念塔——人民英雄紀念碑……
許多健在的紅軍老戰士和瑞金85歲以上的老人都不會忘記,80年前那個楓葉正紅的秋天里所發生的一切——
標志著紅色政權誕生的中華蘇維埃第一次全國代表大會,是11月7日下午在葉坪的謝氏宗祠召開的。今天,這座始建于明代的建筑還完好地保存著,里面的陳設仍按當年“一蘇大會”時的樣子擺放。主席臺上,繡有鐮刀鐵錘的紅旗至今鮮艷奪目,兩側的對聯分別寫著:“學習過去蘇維埃運動的經驗”;“建立布爾什維克的群眾工作”。上方懸掛的條幅是“全世界無產者聯合起來”。當年,就是在這座“人民大會堂”里,來自全國七個蘇區的600多位代表,代表所轄范圍16萬平方公里的1000余萬群眾行使了他們神圣的權利,大會通過的《中華蘇維埃憲法大綱》經剛剛誕生的紅色中華通訊社向世界宣稱,這個國家的政權屬于工農兵及一切勞動群眾。
-國民黨“圍剿”蘇區的隆隆炮聲成了紅色蘇維埃誕生的禮炮
1930年10月10日,雙十節。這一天,蔣介石在南京發表《告父老文告》,將“肅清共匪”列為將要施行的治理國政的“五項政治措施”之首。從當年11月至次年秋,國民黨軍隊接連對贛南中央根據地發起了三次“圍剿”。盡管這些“圍剿”全部被紅軍粉碎,但蘇維埃共和國成立的時候,在中央蘇區周圍仍駐扎著幾十萬國民黨正規軍。紅軍領導人斷定,蔣介石絕不甘心讓一個與他對立的政權在眼皮底下成立。為防空襲,謝氏祠堂和檢閱臺都披上了偽裝,蘇區中央局駐地的古樟樹下挖了防空洞,還在長汀城郊設了假會場。
果然,早上8時,閱兵典禮剛剛結束,一陣悶雷似的隆隆聲就從北方天空滾過來,幾架涂著青天白日標志的國民黨可塞轟炸機,朝瑞金縣城低空飛來。飛行員瞪大眼睛搜索目標,城內城外、田野樹林空曠無人,只好把一顆顆炸彈盲目向下扔去。隨后又把設在福建長汀的假會場炸成一片火海。
今天的人并不知道,為了這個新生政權的誕生,共產黨人做了怎樣的努力。單是一部憲法草案就費盡周折:早在一年前,秘密設在上海的蘇維埃大會中央準備委員會就開始為“一蘇大會”起草有關文件,后來,共產國際遠東局又為大會起草了《土地法》、《勞動法》、《經濟政策》和蘇維埃組織法、軍事訓令等文件,但是作為根本大法的憲法還沒有著落。毛澤東、任弼時立即電告中央尋找法律專家,曾在莫斯科東方大學學習并在1921年加入中國共產黨的梁柏臺義不容辭地接受了任務,他很快從長汀來到葉坪,投入到幾個法律的起草。11月5日,中共中央發來“關于憲法原則要點”的第七號電。有的從上海送來的文件,用密寫藥水寫在書籍或白襯衣里,還要用顯影藥水顯影,再抄到紙上翻印。直到11月13日大會主席團舉行第二次會議時,梁柏臺根據黨中央從上海發來的憲法原則要點起草了“蘇維埃憲法大綱”,并提交大會討論通過。
-“毛主席”這一稱呼早在80年前的瑞金就開始叫響
誰來當新生的蘇維埃共和國的開國元首?早在1931年2月20日,中央政治局就在上海開會討論過這一問題。據說,有人提議由當時的中共中央總書記向忠發擔任。黨內最高領導人擔任共產黨創建的蘇維埃共和國的開國元首似乎順理成章,但是有人指出向不在蘇區。最后,大家認為:不論誰擔任這一職務,都必須具備兩項基本條件,一是有全國威望,二是在蘇區工作。大家公認,只有親自創建并領導了中央蘇區的毛澤東才具備這兩項基本條件。會后,中共中央將毛澤東任臨時中央政府主席的提議報到共產國際遠東局。遠東局表示同意后又報莫斯科,并很快得到了批準。
11月20日,“一蘇大會”結束。7天之后,中央執行委員會在葉坪的一片小樹林里舉行第一次會議,選舉毛澤東為中央執行委員會主席,項英和在鄂豫皖蘇區的張國燾為副主席;同時選舉毛澤東任中央人民委員會主席。由此,毛澤東第一次走上管理全國政務的崗位,“毛主席”這一稱呼也由此叫響。
小小的瑞金聚集了共產黨人的第一代精英。在中央執行委員會任命的內閣成員中,我們可以看到這樣一些熟悉的名字:外交人民委員——王稼祥;軍事人民委員——朱德;勞動人民委員——項英;土地人民委員——張鼎丞;財政人民委員——鄧子恢;內務人民委員——周以栗;工農檢查人民委員——何叔衡;政治保衛局局長——鄧發。司法人民委員張國燾和教育人民委員瞿秋白不能到職視事,中央執行委員會任命梁柏臺暫時主持司法部工作,任命徐特立為代理教育人民委員,主持教育部工作。
毛澤東在這次大會上對他的內閣成員們說:“盡管我們這個新生的國家還很幼稚,像一只羽毛未豐的小鳥,但是麻雀雖小,肝膽俱全,各個部委設置該有都有。我們過去握鋤頭把子,扛槍桿子,今天又要握起印把子。
記者發現,在由63人當選的臨時中央政府執行委員中,有毛澤東、朱德、劉少奇、周恩來、任弼時,14年后他們被一同選為黨的“七大”五大書記,18年后的10月1日,他們又一同登上天安門城樓;被任命的軍委委員有朱德、彭德懷、賀龍、徐向前、葉劍英等,24年后,他們一起成了共和國的元帥。
一座祠堂裝下了整個國家首腦機關
走進謝氏祠堂,我們看到,沿著兩邊的墻壁,用木板隔成了15個小房間,里面僅容一桌一床,這就是當年共和國各部的辦公室。
據記載,毛澤東曾對各部的領導人說過這樣的話,“我們的辦公室是小了點,其實,我們的中央政府,恐怕也是世界上最精干的。記得唐代劉禹錫的《陋室銘》吧,室雅不在大,辦公室有張辦公桌就行。我們的辦公室,主要應該在田間地頭,在軍隊戰場,在實際工作中,那才是我們真正的辦公室。在我們蘇維埃政府里,只有人民公仆,只有革命的實際工作者,容不得官僚主義。”中央政府總務廳專門發出通知,要求注意節約。比如點油燈,國家領導一級的工作人員辦公規定點三根燈芯,部一級的只能點兩根,一般的單位只能點一根燈芯,不能違規。毛澤東帶頭執行這些規定,每當他看到油燈里有三根燈芯,總是要弄滅一根。
1933年12月15日,中央執行委員會還發布了《關于懲治貪污浪費行為》的第二十六號訓令,明確規定:凡蘇維埃機關、國營企業及公共團體的工作人員,利用職位貪污公款以圖私利,款額在500元以上者,即處以死刑;500元以下者,依款額多少分別處以5年以下的監禁和半年以下的強迫勞動,同時沒收其本人全部或部分家產,并追回贓款。
記者從一些檔案材料中發現,蘇維埃共和國創建之初,便開始了監督國家機關官僚腐化、貪污浪費、消極怠工等現象的群眾運動。國家工農檢察部還特意組織了反腐敗突擊隊和反腐敗群眾法庭,讓一切有損公仆形象的行為隨時曝光。年輕的人民政權也因此得到了人民的擁護并產生了巨大的社會影響。蘇維埃共和國成立才一個月,“圍剿”紅軍的國民黨二十六路軍1.7萬人在寧都起義,使中央蘇區的武裝力量猛增到6.7萬人。
-中華蘇維埃淪為“馬背上的共和國”
作為中華蘇維埃共和國臨時中央政府的主席,毛澤東在紅色之都寫下了不少光輝著作,其中收入《毛澤東選集》的就有4篇:《必須注意經濟工作》、《怎樣分析農村階級》、《我們的經濟政策》、《關心群眾生活、注意工作方法》。“真正的銅墻鐵壁是群眾”,“只有動員、依靠群眾才能進行革命戰爭”,“即使在革命戰爭環境中也有必要和可能進行經濟建設”,“政治工作(經濟工作)是紅軍的生命線”等經典之論就是在這些著作中首次闡發的。
然而,這些至今仍然指導著我們建設有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重要思想,卻沒有被當時的中央主要領導人所關注和重視。事實上,這位從山溝里走出的布衣先生所提出的“武裝割據理論”以及他在贛南紅土地上一切成功的實踐,一直被吃過洋面包的中央領導人視為另類。就在中華蘇維埃共和國成立的前兩天所召開的中共蘇區中央局第一次代表大會(贛南會議)上,在中共中央代表團的主持下,開始排擠毛澤東在中央蘇區的正確領導。一年之后的寧都會議又排斥毛澤東對軍事的正確領導。
1932年10月26日,因病在長汀福音醫院治療的毛澤東被遠在上海的臨時中央正式免去紅一方面軍總政委的職務,失去了對自己親手創建的這支隊伍的直接領導權。
具有諷刺意味的是,僅僅三個月后,曾口口聲聲斥責毛澤東的主張為“山上的蘇維埃的理論”的臨時中央便無法在大城市立足,不得不從上海搬到瑞金。博古等人的到來使毛澤東的日子更不好過,借批判所謂“羅明路線”,博古等人把矛頭直指毛澤東——這位蘇維埃臨時中央政府主席被完全架空。福建的譚震林、張鼎丞、陳潭秋、李堅真,江西的鄧小平、毛澤覃、謝唯俊、古柏等一大批擁護和支持毛澤東正確主張的蘇區干部遭到無情批判和殘酷打擊。
1933年10月初,一艘貨運小船把一個肥大的德國人偷運到中央蘇區,盡管這位名叫奧托·布勞恩或李德的人既不精于軍事又不懂中國實際,但博古等人卻奉若神明,把指揮大權拱手相讓。正是共產國際派來的這位洋顧問脫離實際的瞎指揮,使得紅軍在蔣介石的第五次“圍剿”中一敗再敗。
1934年4月21日,中華蘇維埃共和國的南大門——筠門嶺被國民黨攻占,5月,建寧、永安、連城等縣相繼失守,10月初,中央蘇區核心區域的興國、寧都、石城一線相繼失陷……中華蘇維埃共和國的中央根據地,由鼎盛時期的幾十個縣銳減到只剩下瑞金、于都、會昌等三四個縣。
殘陽如血,秋風瑟瑟。1934年10月的某個傍晚顯得特別凄涼。以黨、政、軍為一體的長征已成定局。中華蘇維埃共和國從此失去了固定的版圖而成為“馬背上的共和國”。
-文/賈永 李大偉 徐壯志 圖/李剛(新華社供本報專稿)